哈哈、Jajaja、ㅋㅋㅋ：網路如何用不同語言大笑

一個笑話可以不經翻譯就跨越國界，但笑話底下那聲笑，傳過來時可能是 jajaja、ㅋㅋㅋ、555，甚至 草。這些拼法揭示了每種語言如何把聲音、縮寫和鍵盤的便利，轉化成社交上的意義。

網路笑聲一覽

語言或地區	常見形式	大致讀作	發生了什麼事？
英語	haha, hehe, lol	哈哈、嘿嘿、「L-O-L」	聲音拼寫或首字母縮寫
西班牙語	jajaja	哈哈哈	西班牙語的 j 代表 ja 中那個從喉嚨發出的音
巴西葡萄牙語	kkkkk, rsrs	卡卡卡；「risos」	書寫下來的咯咯笑；rs 是 risos（「笑聲」）的縮寫
法語	mdr	mort de rire	一句縮寫的片語——「笑到快死」
韓語	ㅋㅋㅋ, ㅎㅎㅎ	k-k-k；h-h-h	由笑聲而來的重複諺文輔音
日語	w, www, 草	與 warai/warau 有關；kusa	縮寫變成了視覺雙關：一排排的 w 看起來像草
泰語	555, 555+	哈哈哈	泰語的「五」ห้า（hâa）聽起來像「ha」
中文	哈哈哈, 呵呵, 2333	hā-hā-hā；hē-hē；二-三-三	聲音拼寫、得看語境的一種笑，以及一個論壇時代的舊代碼
印尼語	wkwk, wkwkwk	交替的咯咯笑	一種極具印尼特色的打字笑聲模式

這些都是慣例，不是換算公式。字串拉得越長，通常代表強度越高，但比起字數，關係、平台、年齡，以及前後那句話更重要。

為什麼「Haha」會隨語言而變

網路上的笑聲，位置介於說話和標點之間。它可以模仿一種聲音、軟化一句話、表達同盟感，或告訴讀者「別當真」。關於 WhatsApp 及其他數位對話的研究，把打字的笑聲視為一種立場標記：它幫助人們與某人一起笑、對某件事笑，或把一句尷尬的話框成不認真。

有三股力量塑造了螢幕上出現的東西：

1. 該語言的音到字母規則。 西班牙皇家語言學院把 ja 定義為模仿笑聲的感嘆詞。英語用 h 寫這個音；西班牙語用 j 寫，所以 jajaja 並不是用英語的「j」來發音。
2. 縮寫。 法語的 mdr 壓縮了 mort de rire。日語的 w 則是從與 warai（「笑」）或 warau（「笑」的動詞）相關的那個羅馬字母發展而來。
3. 鍵盤本身。 韓國使用者可以連按同一個輔音鍵；泰國使用者可以連按同一個數字；日本使用者則把重複 w 的形狀變成了一個新笑話。打字的便利幫助這些形式擴散，平台文化與群體認同也一樣。

這使得書寫下來的笑聲和 emoji 成了近親。兩者都在補上文字所剝除的線索，也都能在不同文化間改變意思。正如我們那篇談跨文化 emoji 意義的指南所示，看起來很眼熟的符號，並不一定是通用的符號。

網路上最有趣的笑法

西班牙語：jajaja，母音還能改變心情

Jajaja 是西班牙語中對應 hahaha 的最直接形式。一項針對哥斯大黎加大學生的研究發現，jajaja、jejeje、jijiji 這類變體各自執行不同的語用任務，而不是可以互換的拼法。前後的那則訊息依然關鍵，但對單純的一笑來說，jajaja 是最保險的形式。

對英語使用者來說，重點很簡單：把 ja 裡的 j 讀成一個強一點的 h，而不是「jacket」的第一個音。在許多多語言空間裡，寫 hahaha 仍然會被理解，但 jajaja 才符合西班牙語的拼寫。

韓語：ㅋㅋㅋ 更外顯；ㅎㅎㅎ 可能感覺更柔和

韓語的笑聲可以只用諺文輔音拼成。ㅋ 與 k 音相關，重複而成 ㅋㅋㅋ；ㅎ 與 h 相關，以 ㅎㅎㅎ 的形式出現。一份韓國國立國語院的報告把這兩種模式都記錄為網路上的擬聲形式，將 ㅋㅋㅋ 連結到 keu-keu-keu，將 ㅎㅎㅎ 連結到 heu-heu-heu。

它們並不帶有固定的情緒分數。在許多隨性的交流中，ㅋㅋㅋ 讀起來是更外顯的一陣大笑，而 ㅎㅎ 可能感覺更溫和或更克制。把這當成一種傾向，而不是規則：發送者、彼此的關係，以及前後的那則訊息，仍然決定了口氣。

日語：www 長成了 草

日語的網路笑聲裡有本文最精彩的一則視覺笑話。笑 這個字的意思是「笑」，而 warai 意指「笑聲」，warau 意指「笑」。網路寫手把笑的標記縮短成 w，然後重複它：wwwww。

在一行文字裡，那些尖尖的小寫字母看起來就像一片片草葉。這種視覺上的相似催生了 草（kusa，字面意思是「草」），以及 草生える——「長草」——這樣的說法；山梨中央銀行的一篇解說也描述了這段演變。起初是縮寫，接著變成一幅圖，然後這幅圖又變回了一個詞。

泰語：555 在一種語言裡是笑，在另一種語言裡是哭

泰語的「五」是 ห้า（hâa）。用泰語把 555 讀出聲，就變成「ha-ha-ha」；多加幾個五或一個加號，笑聲就會繼續下去。

同樣的數字說明了為什麼語境勝過直譯。在中文的聊天裡，555 可以代表 呜呜呜（wūwūwū），也就是哭泣的擬聲寫法。一項針對泰語與中文網路語言的比較研究記錄了這個確切的對比：泰語的 55 是笑，而中文的 555 是哭。因此同一串字，在泰語讀者眼中可能很開心，在中文讀者眼中卻滿是淚水——這是「通用」網路語言一次微小而完美的失靈。

巴西葡萄牙語與法語：咯咯笑與縮寫

在巴西葡萄牙語裡，kkkkk 代表書寫下來的咯咯笑。在巴西以外，這幾個孤立的字母可能被誤讀，所以 haha 對廣泛的國際讀者來說可能更清楚。你也可能遇到 rs 或 rsrs，它們是 risos（意為「笑聲」）的縮寫。

不要把字母的確切數量過度翻譯。就像 hahaha 一樣，重複可以增添能量，但口氣來自整段交流。法語也走縮寫路線：mdr 壓縮了 mort de rire，字面意思是「笑到死」，功能和英語的 lol 很像。rs 和 mdr 都是為笑聲命名，而不是試著重現它的聲音。

中文：哈哈 很簡單；呵呵 得看語境

哈哈哈（hāhāhā）是中文裡最清楚的聲音型笑聲。呵呵（hēhē）則更模糊：關於中文打字笑聲的研究描述了 呵呵 的語意變化，以及它依語境而定的語用功能。視交流情境而定，它可以是輕輕一笑、情緒上的疏離、難以置信，或打發。想要單純的暖意，學習者用 哈哈 比較保險。

233 是另一種笑聲標記，尤其和較早的論壇與影音留言文化有關；Bilibili 上的研究就用它作為辨識幽默反應的關鍵字。多加幾個 3，例如 233333，會在視覺上延長這個反應。這是一個有用的提醒：數字俚語不一定都能靠發音來解碼。

印尼語：wkwk 可以表示歸屬感

Wkwk 常見的程度，足以讓一段對話被標記為帶有鮮明的印尼色彩，但關於它確切起源的那些工整故事版本各異，應該謹慎看待。研究者能觀察到的東西更有用：一項針對印尼年輕人在 WhatsApp 上對話的研究發現，wkwk 能幫助說話者表達親近感，並強化社會連結。

這項發現捕捉到的東西比俚語更大。選擇當地的笑法，不只是說「這很好笑」，它也可以是在說「我是我們的一份子」。

不是每一種笑都代表「這很好笑」

打字的笑聲提供了原本會由聲音和臉部表情傳達的社交指令。

功能	例子	這聲笑大概在做什麼
共享歡樂	「那隻貓又跑進我的會議了 hahaha」	回應某件真的很好笑的事
緩和語氣	「我好像把檔案傳錯了 lol」	減輕一句招認的力道
表達同盟	「我也是，我也沒搭上火車 ㅋㅋㅋ」	表示「我們同在一條船上」
調侃	「廚藝真是一流，jajaja」	把批評標記成玩笑——或至少試著這麼做
不自在	「嗯，剛剛還真尷尬 haha」	填補原本會出現緊張一笑的空檔
打發	一場爭執之後的「呵呵」	可能是在表達疏遠，而不是開心

這種模糊性不是缺陷。說出口的笑聲也同樣執行著歡樂以外的好幾種任務。麻煩始於寫的人和讀的人，把不同的任務分派給同一個標記。

光靠長度解決不了那個問題。Haha 可以是溫暖的，也可以是敷衍的；HAHAHAHA 可以是開心的，也可以是戲劇化的；一個笑臉 emoji 可以軟化一個笑話，也可以讓嘲弄顯得更刺人。彼此的關係，以及笑聲的對象——是與你一起笑還是笑你——才決定了怎麼讀。

如何在多語言聊天中自然地笑

• 使用你真正懂的形式。 在不懂 草 或 呵呵 的口氣時照抄，風險比乾脆寫 haha 還大。
• 輕輕跟隨對方。 在你也會那個語言時，模仿 jajaja 或 ㅋㅋㅋ 可以展現默契，但硬疊上一堆不熟的俚語，會顯得很做作。
• 給調侃足夠的語境。 當一個玩笑可能被看成批評時，補上一句清楚友善的話或一個 emoji。笑聲標記救不了每一則模稜兩可的訊息。
• 商務聊天保持樸素。 對已經建立交情的同事，克制的 haha 可能剛好；ㅋㅋㅋㅋㅋ、55555、wwwww 這類字串則屬於隨性的對話，除非那個群組本來就在用。
• 翻譯的是意圖，不是字元。 在字幕、本地化或聊天翻譯中，保留原文形式可能保住了風味，卻丟掉了笑點。像 OpenL 這種能感知語境的工具，可以翻譯前後的那則訊息，但譯者仍然得判斷這聲笑聽起來是溫暖、尷尬，還是打發。

原文	容易誤導的直譯	自然的英文說法
泰語 55555	55555	hahaha 或 lol
日語 草	grass	lol 或 that’s hilarious
中文的 呵呵（在一場爭執之後）	haha	heh、sure，或依語境不加任何笑聲標記
法語 mdr	dead from laughing	lol 或 I’m dying

如果你經常跨語言傳訊息，如何即時跨語言聊天裡的那些實用步驟可以幫上忙。

最令人難忘的網路笑聲，運作起來就像微型的翻譯：每一個都把人類的一種聲音，轉換成某種語言和它的鍵盤的習慣。字元承載的是慣例；口氣仍然由關係提供。

Sources

• Royal Spanish Academy: “ja” — Defines ja as an interjection that imitates laughter.
• Jajaja, jejeje, jijiji: pragmatic functions in Spanish CMC — Study of how Spanish laughter variants perform different conversational functions.
• National Institute of Korean Language report — Documents Korean online forms including ㅋㅋㅋ and ㅎㅎㅎ.
• Yamanashi Chuo Bank: the origin and use of 草 — Explains the Japanese progression from w and repeated www to the grass metaphor.
• University of Southampton: Thai-English code-switching on Facebook — Documents Thai 555 as laughter based on the pronunciation of five.
•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ai and Chinese internet language — Documents the contrast between Thai 55 for laughter and Chinese 555 for crying.
• Wiktionary: Portuguese “kkk” — Records Brazilian kkk as a text-messaging and internet laughter form.
• Wiktionary: Brazilian Portuguese “rs” — Records rs as an abbreviation of risos (“laughs”).
• Columbia University: humor detection on Bilibili — Identifies 233 as a Chinese online laughter marker.
• Beijing Language and Culture University: a multidimensional study of “哈哈”-type laughter — Examines the pragmatic development of Chinese typed laughter and research on the semantic change of 呵呵.
• A stance-taking study of Indonesian wkwk — Finds that wkwk can express closeness and reinforce bonds in youth WhatsApp conversations.
• Journal of Pragmatics: laughter particles and emojis — Explains how typed laughter marks stance and depends on conversational sequence.
• French dictionary: “mdr” — Defines mdr as the internet and SMS abbreviation of mort de rire.